我还没有?备好
从经络穴道养气血,?痛疾病不上身!找来优惠券推荐阅读《对症穴位自疗法》>>>一切来得太突然。
一一九在运送的路上已经先行通知我们?备接手一位意识不清的中年男性。刚好有空档,我戴上手套跟护理师直接到门口接他,边推床、边评估……和三重金城武――爸爸你见过的,他是位很认真、我非常尊敬的护理师――相视一眼、我们几乎是立刻就达成共识――「应该是acute ICH」。(注:Acute Intracranial Hemorrhage「急性颅内出血、急性脑出血」)
团队用最快的速度给氧气、上点滴、测血糖、抽血……三重金城武直接将急救设备及监视器摆在患者的床尾,几个护理师推着他直奔电脑断层室。
「如果是,回来就直接推急救室插管!」在三重金城武转身前,我叮嘱着。戴着口罩的金城武坚定眼神迅速对着我眨一下。这时候患者的太太急急地赶来了,我告知状况不太乐观,她含着泪点点头,拿出一张纸:「他是癌症第四期……他平常都在○○医院看病。」
原本想要积极抢救、为他全心全意努力一场的动力突然转了个大弯、?了气。「所以?知道癌症第四期的意思吗?」我问。
她犹豫了一会儿:「好像是很不好的情况,可是……」
「癌症分四期,第四期就是末期!末期通常癌细胞都已经转移出去其他的地方,多半都不太能治疗,所以医生有说过已经转移到脑了吗?那你们之前有讨论过急救吗?还是安宁治疗?」(注:脑部的恶性肿瘤多半是转移而来的,少数才是直接从脑部发生的原位癌,且脑部的原位癌通常发生在较年轻的个体。)
她双眼开始泛泪:「可是他刚刚还好好的,我们正在吃晚餐,他突然眼睛往上看,就昏过去了……」轻轻拍她的肩,虽然知道这安慰力太弱了,但我需要继续专注诊断和可能会需要的急救,她整个人开始颤抖着啜泣。 (编辑推荐:胰脏癌末的她,向医师提出这要求「要走就走得无痛洒脱」)
电脑断层回来确定是大片脑出血,我冲进急救室:「是cancer terminal stage with Brain meta,ICH是 brain tumor bleeding造成的。」请他们先暂缓?备插管急救的动作。(注:cancer terminal stage with brain meta,metastasis的缩词――癌症末期合?脑部转移; brain tumor bleeding――脑部肿瘤出血;ICH――颅内出血、脑出血 )
所以,应该是脑部的肿瘤破裂放肆地大出血,脑整个肿胀,直接往下压迫到脑干,导致他的昏迷。我必须赶快告知她这不幸的消息,并试着了解她的想法。
「没有……我们没有讨论过要不要急救。」滚滚泪珠直接从双眼滑下泛红的脸颊。
「我该怎幺办?」她无助地看着我。
我尽可能地用最容易懂的方式解释,最后她决定不要急救。
在联络神经外科之后,被指示先收住加护病房。就在快要办好住院的时候,最美丽的助理东东看着我:「确定要在加护病房?」
是啊!为什幺要住在加护病房呢?赶紧拉住患者的太太:「如果放在加护病房,你们能陪他的时间就更少了!我不确定他还有多少时间,但是 如果是我的话……我想要在病房里一直牵着他的手,跟爱着他的家人一起陪他到最后,?觉得呢?」她马上同意。我们用最快的速度给他找一间单人房。
当他们?备推他上病房的时候,她哭红着的双眼透露着忐忑和无助,她说:「 知道会走到这一步,没想到就是现在。可以让时间静止吗?我其实还没有?备好!一点都没有……」 (编辑推荐:因为爱,放手让他好走!重症医师诀别爱妻的一封信)
我忍不住冲上前去给她一个拥抱,她的泪水直接滴在我的医师袍上。
抱着她还是无法把严肃的医疗面具脱下来跟她说:「请原谅我跳脱专业,给了?我私人的想法。我不是神,无法确切知道还有多少时间;但是,如果是我,如果时间所剩不多了,真的只想陪在他身边、一直握着他的手,把还没有说够的爱,全部说完!直到……最后一个心跳结束。」
爸爸你知道吗?你最后的心电图,我还留着;其实,你所有的报告,我都留着,只是没有勇气把它们一个一个翻出来看。从发现你得癌症之后,我发誓我用尽所有努力去珍惜我们两个能够相处的所有时间,但怎幺样都觉得不够!真的不够!
你的最后一夜,我从你的病房的家属躺椅上睡醒,盥洗一下,下来急诊?备上夜班,同事陈医师突然出现:「?上去吧。」
虽然爸爸你总是教我「宁可别人亏欠自己、也不可以亏欠别人」犹豫了一会儿了,我还是很不客气地答应了,脱下医师袍,走到陈医师面前,看着他的双眼说:「谢谢!」转身冲回你的病房。
那一夜的你真的不太一样。两天前,你还坐起来面对窗口,看着远方说:「?看!天堂!」难道真的要发生了吗?
很努力把婚礼改到医院,不能撑到那天吗?如果真的不能,我不会怪爸爸你的!只是,到这个时候,还是很想要有奇?――总希望很久以后的有一天,我可以跟病患及家属说:「不要害怕胆囊癌,我父亲五十九岁的时候得到这个病,现在他已经九十岁了……」 (编辑推荐:天才厨师「丧失味觉还罹癌」,生命的最后,他照样活出价值)
我彻夜未眠。
你的每一个呼吸,我都用心去听、去感受、去记得。躺在你身边,闭上眼,在心中细数着过去我们所有的回忆,我轻轻地、在心中跟你对话:「爸爸你记得吗?五岁那个晚上我哭着叫爸爸……还有,你记得吗?有一次……」,想着说着,我很不勇敢地在你的病房里视线模糊了,黑暗中,微弱的床头灯整个渲开。
是我自己决定的、是我自己要求自己的,就是在你生病之后,绝对不要在你面前掉一滴泪,你知道我是爱哭的,尤其是在最爱我的你的面前,毫不隐藏!你是全世界最会安慰我、逗我、让我破涕而笑的人。
隔天早上,他们帮你擦澡之后,就给你罩上氧气面罩、接上心电图监视器。我站在你床边,握着你的手。记得吗?小时候,晚饭后,你会牵着我的手,带我看星星,当时,我觉得人有永远,因为我想要永远被这样爱着;也是你的手,牵着我的手,告诉我史怀哲的故事,所以我从小就立志想当医生;还是你的手,牵着我的手,在我哭着回来你身边说:「原来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史怀哲那样做那幺多、救那幺多人……」的时候,安慰我。
你的心跳越来越快……我是急诊医师,有时候,病人死的进来,我都可以救回来,然后他走着出院。看着心电图监视器上显示你的心跳,有股冲动,也许我可以急救、CPR、电击、插管、接上呼吸器、用药物维持你的血压,可是你会醒过来吗?可是你不会醒过来……
忽然间,你的心跳变慢,然后变成一直线。我的膝盖重重地摔在地上,彷?摔入另一个抽离的空间,不是人的,但是也不是你的……身边的人都变成慢动作、无声地……但墙上时钟的秒针继续前进……我却听得到缓慢的「滴、答、滴、答……」还是那其实是我的心跳……
眼前的一切太不真实了!
是不是可以有谁能告诉我?这场恶梦快要醒了?其实爸爸你没有生病!又或者这是梦,「?备好了,我可以醒过来了,随时都可以把我叫醒……没问题的!不会打扰的!不会!可是没有人把我叫醒。起身看你,你静止了,你模糊了……」
从病房送到往生室,再由往生室的电梯上到那个特别的出口,由在那边等着的灵车送爸爸你。那时候,我去办理一些手续,也在那个出口等爸爸你,由急诊的救护车送你回家。
云英姑妈那时候赶过来,拿着手帕拭泪:「茂盛啊!我迟到了!我真的不知道会这幺快!」他们把你推进救护车上,头先进去,我站在你的脚边,握住你的脚,慢慢地低下头,亲吻你的脚。后续是妈妈她们跟你一起坐救护车回家;收拾、善后,我则搭高铁回去。
当时我坐在第六节车厢,想你。这是你的车厢,每次你需要出远门,我一定会帮你订的位置。
高中的时候,有个咛末,你说:「我看了一本书,里面写到:『人死亡之后,灵魂还是往前进,继续做的他原本正做的事情。』」你爱看书,也喜欢跟我分享。
「那惦们看得到我们吗?还是可能是两个重叠或平行的空间?」虽然心里开始毛毛的,但我还忍不住好奇问。
「应该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了,所以继续前进着。那幺惦们的感受的什幺?后面会怎幺样?就不确定了。」
「爸爸,不要说了!我突然有点害怕!」我紧靠着你的手臂。
你笑着:「不要害怕!人本来就会有生老病死。」 (编辑推荐:死亡哪有最合宜的时间?方念华:来与去本身,都在成就后面的旅途)
你接着说:「从前有两个好朋友,他们太想要知道死后的世界到底是怎幺样,所以决定一个人先死,然后回来告诉另外一个人。」
「然后呢?他们真的有一个去死吗?」我问。
你点点头:「对!可是并没有回来告诉他的朋友是怎幺回事。」
「那太……怎幺可以为了要知道死后的世界,就这样……」我觉得好可惜。所以,你会回来跟我联劳吗?还是就像你最后说的话一样?
后来,重重的吗啡、镇定剂,还有你恶化的病情……你已经不太说话了。
在你快要离开的前两天,你静静地、虚弱地坐在床边,眼神似有若无地看着窗外。突然间,你开口:「?看!天堂!很美!」
我将头轻轻倚在你的肩膀上,你生病之后,都没有机会对你撒娇:「可以跟我说有多美吗?」
「美得无法形容!?要把自己的人生走好!就会看到。」
那是你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我会很认真地把自己的人生走好!
只是……我还是会,很想很想你……
本文摘自《父刻回忆:献给最思念的你》/田知学(振兴医院急诊医学部主治医师)/东贩